北京夜晚,一位司机的特殊接送经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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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时分,北京刚经历过一场小雨。在京的周卫东完成了一单送货回到通州的途中,接到了一笔新的滴滴订单。作为一名已经有两年经验的司机,他白天在汽配店工作,晚上则努力补上车贷。订单的起点在东坝的物流园外围,而终点是朝阳医院东院区。虽然这距离不远,周卫东起初并不打算接单,但想到回家的路程仍然较长,他还是点了确认。
抵达物流园时,园区内大部分路灯都熄灭,地面因雨水而显得湿滑而油腻。刚停车,便见三个年轻女孩从货车旁边急匆匆跑来。她们身上没有行李,衣着单薄,前面的女孩穿着灰色卫衣,湿湿的头发让她显得很狼狈;中间的她提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;最后一个则抱着一条深蓝色的旧棉被,走路时一瘸一拐。她们一打开后车门,车内立刻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臭味,让周卫东心中一阵恶心。他连忙打开四扇窗户透气。
“对不起,师傅。”后门外的包包女孩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车,语气中带着歉意。“我们身上的味道比较重,如果您介意的话,我们可以取消订单。”她的目光在车内游移,似乎有些不安。
周卫东略皱眉头,检查了一下订单,发现目的地是医院,并没有什么不妥。他将后备厢的隔板轻轻推开:“上车吧,东西别放在座位上,用袋子垫一下。”几个女孩感激地点了点头。
等女孩们坐进车里,周卫东才意识到那股刺鼻的味道并非来自她们的衣物,而是凶手在于她们抱着的那条旧棉被。抱被的女孩将它紧紧搂在怀里,手臂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土,指甲缝里也夹杂着脏东西。车子刚驶出物流园,棉被里竟传来轻微的呜咽声。周卫东透过后视镜看去,发现女孩低下了头,手掌轻轻按了按棉被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。车内一时间鸦雀无声,坐在中间的女孩终于开口:“是一只狗。”
“狗?”
“流浪狗。”
周卫东再次看了棉被一眼,里面不仅鼓起一团,似乎真的蜷缩着什么生物。他心中燃起一丝不快:“你们为啥带狗去医院,如果弄脏了我的车可怎么办?”
“它不会动了,”抱狗的女孩声音沙哑,似乎非常虚弱,“它腿断了。”她抬起脸,周卫东才发现她不过二十出头,眼下的黑影显得格外明显。“医院那边说先带过去看看。”她接着说,“我们找不到宠物医院,地图上显示那边还有一家夜诊。”
周卫东随眼一瞟导航,终点确实标注为朝阳医院东院区,但周围并没有宠物医院的迹象。他本想提醒她们,却被帆布包的姑娘插话道:“师傅,不是那家宠物医院。我们先去人医院。”
“狗去人医院干什么?”
“不是给狗看。”她们的解释让周卫东感到更多疑惑。坐在副驾驶的姑娘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只保温杯,拧开盖子,里面装着半杯看似黑色的浑浊液体。她用纸巾小心地包好,放在脚边。“师傅,您闻到的味道,主要是这个。”
周卫东好奇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污水。”
“你们大半夜带污水去医院?”
“我们想让医生看看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清楚。“我弟弟喝过这种水。”
周卫东听得心中一震,车在积水处猛地驶过,溅起一片水花。“你弟弟喝了污水?”
“昨天喝的,”她回答,“今天下午开始就吐,送到医院后一直没醒。医生问他喝了什么,我们家人说不清楚。我们正好回来找。”
此刻,周卫东注意到三个姑娘身上的泥土似乎与她们的故事吻合,抱狗的女孩鞋底竟还开了一条裂口,脚后跟都磨出了血。“你们是从哪里找的?”
“后面的排水沟。”背包的女孩说,“我弟弟和几个孩子昨天在那捞鱼,回来就病了。我们去找他遗落的水枪,才看见沟里有一根破管子,排出那种黑水。”
他无话可说,自己在夜班时常经过这一带,那里有条臭水渠,河边住着不少临时工与送货司机,但他从未认真看过。 “你们报警了吗?”他问。
“报过了。”抱狗的姑娘说道,“接警的人让我们等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又去医院?”
背包的姑娘手里的手机碎了一角:“医生问我们有没有可以提供的线索。我们跑去找,刚好看到这只狗卡在沟里。”她指了指棉被。
“它身上沾的也是那里的水。我们本想去宠物医院,但小禾说弟弟那边不能再拖,所以先把水送去。”周卫东这才领悟到,原本的订单是去医院,而救助狗狗只是她们顺带的行为。
他心中的烦躁并没有因此减轻,“那你们刚才怎么不早点说明?”
几个姑娘默默无言,过了一会儿,抱狗的女孩低声说道:“我们怕您不拉。”
周卫东沉默不语,握紧方向盘,一时也说不出话来。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接到三个不讲卫生的乘客,车内的恶臭和不确定性让他烦躁。但此刻,才意识到在湿透的棉被下,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狗;脚边的黑水,则是可能让一个孩子面临生死的东西;而那三个满身泥污的女孩,竟然连自己的形象都很少在意。通过后视镜,他看到帆布包的姑娘正给家里打电话:“妈,医生怎么说?”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哭泣声,女孩眼中毫无表情,只是低声反复说道:“我在路上,马上到。你别让爸跟医生吵……不是怪谁,现在先救人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将手机放在腿上,低声说:“医生说要进重症监护室。”